庞涓之死何以会众说纷纭,并且兵败自杀身亡?
对于古代著名军事家孙膑,我们并不陌生。有关孙膑的故事,亦有相关记载和故事在民间流传。特别是孙膑和庞涓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,更是经过后人编写后广为人知。不过,两人的故事虽大同小异,但对于庞涓之死至今还存在疑问,也有着不同的答案。
最早关于孙膑和庞涓的详细记载,当属司马迁的《史记》。在《史记卷六十五·孙子吴起列传第五》中,司马迁讲到“孙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”,随后,庞涓陷害孙膑,给孙膑带来了巨大的身心伤害。后来,孙膑有幸逃脱。为复仇,孙膑最后将庞涓杀死于马陵道。尽管在《史记》中,孙膑和庞涓的描述亦是文字不多,但这不多的文字却包含了一个复仇的故事,从而也使得后人可以由此大做文章。
在《史记》中,庞涓是兵败而自杀身亡。“庞涓自知智穷兵败,乃自刭”。而在《战国策魏策二》中有关齐魏战于马陵的记载,则只有寥寥数语,“齐、魏战于马陵,齐大胜魏,杀太子申,覆十万之军。”其中,并没有讲到孙膑和庞涓的斗智斗勇,更没有谈到庞涓的自杀身亡。结合《史记》的记载,可见当时齐与魏确实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,结果是齐国大胜,魏国惨败。稍有不同的是,《史记》中是“虏魏太子申以归”,《战国策》中则是“杀太子申”。
看至此,我们不禁要问,到底是“俘虏”了太子申之后才将其杀死,还是在战斗中就将太子申给杀死了呢?在后来的一些史学记载中,如《资治通鉴》是基本上延续了《史记》的说法。《资治通鉴第二卷周纪二》中的记述和《史记》完全相同,庞涓是“自刭”,太子申是被“虏”。作为另一部史学著作《资治通鉴》,不可能不去分辨便匆匆写就,《资治通鉴》应该是借鉴了前人的史学资料得出这一结论的。
而对庞涓之死有不同看法的,其实是源于另一部史书《竹书纪年》。《竹书纪年》,相传为战国时魏国史官所作,亦称《汲冢纪年》,是一部于西晋咸宁五年(279年)被盗墓者所发现的编年体史书。这部史书的惊异之处是,它所纪录的史料与《史记》所描述的不单是内容不同,而且价值取向也是相异。据《竹书纪年》记载,梁惠王十七年,齐田忌败梁于桂陵,至二十七年十二月,齐田朌败梁于马陵。对此,唐代的司马贞在《史记索隐》中亦是依此做了批注。换而言之,与魏军在马陵大战的齐国主将是田朌而非田忌。既然主帅不是田忌,亦说明在马陵大战中,孙膑并没有参与其中。既然孙膑没有参与其中,《史记》中有关孙膑和庞涓在战争中的斗智斗勇也便是不存在的了。
仅仅以《竹书纪年》作为依据,不免显得有些单薄,也很难有说服力。或许,这也是后来《资治通鉴》依旧维持《史记》说法的一个原因吧。既然唐代的司马贞就有了相关质疑,相信后来的司马光也一定会看到。司马光并不同意司马贞的看法,也证明了司马光对此进行过考证。否则,司马光不会延续《史记》说法,甚至在文字描述上也近乎于雷同。
乃至到了后世,有关庞涓之死也演绎出的是不同版本。如《东周列国志》中庞涓是“引佩剑自刎其喉而绝”;在《孙庞斗志演义》中庞涓又是“被伏兵生擒活捉,送往魏国,落得个「七国分尸」的可耻下场”;《三十六计》中,则是“孙子弗息而击之桂陵,而擒庞涓”。这些都是明清之后的作品,有些还是小说,但众说纷纭,给出了庞涓或自杀或被俘的结局。之所以在明清出现这两种版本,与《竹书纪年》的影响不无关系。
《竹书纪年》这部书虽是晋朝时就整理好,可后经五代战乱散佚。到了明代嘉靖以后,又出现二卷本的所谓《竹书纪年》,被称为《今本竹书纪年》。《今本竹书纪年》历来被人们斥为元明时人之伪作,清代史学家姚振宗称:“作伪者乃郭人范钦也”。尽管如此,亦有人相信《今本竹书纪年》是真实可靠的。也正因为此,才会导致在明清时代出现庞涓两种不同的死法。
综上所述,齐魏在马陵之战是毋庸置疑的,而庞涓之死我们也在其他史料还无说服力之下,还是要认同《史记》中的记载,即兵败自杀身亡。倒是孙膑和庞涓在战斗中斗智斗勇的描述,还有待考证。正如鲁迅先生曾对《三国演义》中诸葛亮的描述评价是“状诸葛亮之智而近于妖”。同样,《史记》中对孙膑在战斗中智慧的描述,也让人会产生异议。
宋代洪迈在其所著《容斋随笔·孙膑减灶》中就说过:“孙膑胜庞涓之事,兵家以为奇谋,余独有疑焉。……皆深不可信,殆好事者为之而不精考耳。”洪迈的质疑并非毫无道理。按照司马迁的说法,齐军一开始便挖了十万个灶,正如洪迈所说,莫非当时士兵是一人一个灶?这是不切实际和不合乎常理的。有关“庞涓死于此树之下”的留言,亦是有些神乎其神。这倒很符合诸葛亮的作风,掐指一算,庞涓什么时候到此,又必然会在此树前停下来去举火把观看。也正是这些描述有不合常理之处,所以后来《三十六计》便没有如此写,其描述的计策则是:“请遣轻车西驰梁郊,以怒其气。分卒而从之,示之寡。”仅仅是“分开”行事,向对方示弱,却并无后面的减灶和留言之举。
